民大记忆

NEWS

当前位置: 首页> 民大记忆> 民大名师
班班多杰老师访谈
来源: 发布时间:2017-10-25 点击次数:52

藏传文化的宣传与保护

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哲宗系博导班班多杰教授访谈录

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记者:马一为、贾兴鹏、舒晓宇

 

志愿者:班班老师您好,我们是中央民族大学民族博物馆的志愿者。您多年从事藏传佛教文化的研究,本身又是藏族人,一定对藏传佛教有着非常深透的认识,能不能请您简单介绍一下藏传佛教,使我们对它有一个大致的把握?

班班教授:好,藏族的传统宗教,叫苯教,它的功能主要是“上祭天神、下镇鬼怪、中兴人宅”。它大致经历了原生态苯教、雍仲苯教、变异苯教的三个发展阶段。公元7世纪初,佛教从印度和内地传到了吐蕃地区,即现在的西藏拉萨一带,经历了藏王松赞干布发展佛教、赤松德赞建立佛教、赤热巴巾建设佛教的三大阶段。公元842年,藏王朗达玛灭佛,统一的吐蕃王朝从此土崩瓦解,这个灭佛期持续了一百多年。灭佛后,有一些佛教徒就到了现在所说的那个高原之高原的阿里地方。还有一部分佛教徒离开了西藏,来到了青海河湟一带,他们分别在这些地方建立道场、收授徒弟、传播佛法。佛教也主要在阿里地区和甘青地区传播发展。经过这100多年后,佛教又一次地从这两个地区传到了卫藏地区,并经过了相当长一段时期的酝酿,于11世纪开始便逐渐形成了藏传佛教各宗派。整体上来讲,西藏佛教的形成分为三个阶段,前宏期200年,中间是灭法期约100年左右,10世纪中期以后到现在为后宏期,总共1000多年。到现在为止,西藏佛教的传播和发展一共经历了1300多年。这就是藏传佛教形成的一个大致过程。

    佛教在我国分为三支,有藏传佛教,南传佛教和汉传佛教。三足鼎立,形成了现在的中国佛教。从藏传佛教的内容上来讲,佛教虽然来自印度,但是到了西藏以后,在西藏特定的自然地理、人文社会、政治经济环境下,逐渐地发展、演变起来。有这样一句话:淮南为橘,淮北为枳。自然界的植物都要受到环境的影响,更何况人文社会科学呢?因此,佛教在西藏,从内容到形式,都带上了具有强烈的本土化色彩,即形成了具有西藏风格、西藏特点、西藏气派的藏传佛教。比如像活佛转世制度,这样一个制度,印度、汉地佛教里都没有,只有西藏有,这就是一个西藏化特色非常明显的制度。另外,西藏传统宗教苯教的神祗、仪轨等为佛教所接受,成为藏传佛教的有机组成部分;其次,历史上藏族学者通过对佛教的不同经典、不同宗派的思想义理进行了重组优化,从而实现了兼收并蓄、综合创新的目的;再次,佛教思想还进一步渗透到藏族人的思维方式、价值观念、伦理教化、审美情趣、行为举止中,从而和藏民族形成了水乳交融、难解难分的关系。藏民族也基本上成了一个全民信仰佛教的民族。但反过来说,藏民族作为藏传佛教的载体,其传统的哲学思想、价值观念对佛教的渗入和浸润至深至巨。比如,在藏传佛教中佛教的经、论、律三藏是用藏文记录的,戒、定、慧三学是用藏语讲述的。众所周知,一个民族的语言文字不但蕴含了这个民族的思维方式,而且还积淀了这个民族的价值观念,藏族人让佛教说了藏话,这个事实本身就说明了,佛教在藏族地区的传播之时就是佛教藏族化之日。总之,藏族佛教化了,佛教也藏族化了。其影响是互动的、双向的。

 

志愿者:藏传佛教在藏族文化中有怎样的地位呢?

班班教授:地位是非常重要的。比如说汉地有儒释道三教,佛教传到汉地的时候,存在着儒家、道家思想。从整个的思想体系上讲,儒道文化与佛教文化基本上属同一层次的文化,两家势均力敌、旗鼓相当、平分秋色。但是苯教不行,佛教传来的时候,苯教虽然有它的理论体系,进入了人为宗教的阶段,可是和佛教比,实力悬殊,不在同一档次上。因此佛教进入西藏以后,与传统宗教苯教经过对立统一的矛盾运动后,“苯门淡薄、收拾不住”而败下阵来,最后佛教占据了主流意识形态的地位。不仅如此,它还影响了西藏的政治、经济、文化、艺术、哲学等各个方面,另外藏族文化包括在十明文化中,随着佛教的传入,从印度传入了他们的文化,从汉地也传进了中原文明,藏族佛教学者将自己的传统文化、印度的佛教文化、祖国内地的儒道文化等条分缕析、融会贯通后造就了包括内明、声明、因明、工巧明、医方明和历算、诗歌、词藻、音韵、戏曲在内的光辉灿烂的十明文化。因此藏族的十明文化是多源文化相互发明、相得益彰、以我为主、吸取精华、为我所用的典型。所谓“纳众流而归一同、统之有宗、会之有元”是也。

 

志愿者:您曾经提过这样一句话:“藏传佛教既是一笔巨大的精神财富,又是一个沉重的历史包袱。”在当前的社会条件下,我们应该以怎样的文化心态对待藏传佛教呢?

班班教授:现在世界上每个民族都面临着一个传统文化向现代文化转换的问题,至于如何转换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课题,需要从理论和实践上做深入的研究。我们的祖先给我们创造了这么灿烂的文化,这些文化一方面有着它不可替代价值,但是另一个方面现在这个社会在发展,它肯定有不适应现代社会的方面,对于这些内容我们应该扬弃而不是抛弃。所谓的扬弃,就是既要肯定,又要否定,肯定和否定相结合,合理的我们要汲取,不合理的我们忍痛割爱。传统文化里面要吸收、要增加、要注入先进的、符合时代发展要求的一些文化元素和文化内涵。比如藏医藏药、藏族的天文历法、语言文字、诗歌韵律、舞蹈音乐、藏传佛教的逻辑学,像这些文化内容,既要继承传统,又要吸收现代的文化元素,惟其如此,始能发展。现在我们都在说传统文化向现代转换,实际上,自新中国成立以来,藏族传统文化就已经在向现代转换了,比如藏医、藏药、藏戏、藏语文等,并取得了很大的成就,对这个问题我们的研究还不够、宣传还不够,我们的“985”课题就在做这项工作。对于文化呢,我们应该有包容性、综合性、开放性。这就是我们常说的,海纳百川,有容乃大,和而不同,和谐共处,只有这样文化才能继承发展。

 

志愿者:是的,藏族文化博大精深、源远流长、丰富多彩,可是游客参观博物馆的时间有限,我们不能面面俱到,有哪些内容是我们讲解员要重点展示给游客的呢?

班班教授:比如藏医藏药,就应该把它展示给世人。让他知道传统的藏医藏药是什么样子的,同时也让他了解藏医藏药的现代发展状况。解放以后,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,藏族文化继承、发展的成就,你们应该把这样一个过程和成果展现给世人。比如,解放以后藏医藏药走出寺院、走到社会、走到民间,青海、西藏等省区每个县里面,既有人民医院,又有藏医院,省里面有省级藏医院,青海医学院有藏医系,西藏有藏医学院,四川、甘肃、云南州县里都有藏医院,这都是解放以后我们党和政府做的,藏医藏药不仅走出藏区、走向全国,而且走向世界,这些内容必须展示出来。

    还有藏戏。可以介绍传统的藏戏是什么样子的、它是反映什么内容的。解放以后,西藏、青海、甘肃都建立了藏戏团,它的形式还是藏戏,可反映的内容已经有所变化,这个也要告诉大家。

 再比如藏族的天文历法,因为很多藏族农牧民至今仍然在用藏族传统的天文历法,西藏和甘肃都有天文历法研究所。像尼泊尔、不丹、锡金,这些国家和地区还在部分使用藏历,每年西藏自治区还要印发藏历,供农牧民使用,这些情况都该介绍。

 再就是藏文,解放以后也有很大发展,类似这样的内容,要从发展的眼光,应该做系统的介绍。

 

志愿者:老师的意思是不仅应该介绍历史上的藏族文化是怎样的,同时要展现它变化发展的过程和现在的面貌。

班班教授:是这个意思。对象在发展、时代在发展,我们要从动态的角度反映藏族文化。尤其是解放以后,我们党和政府非常重视藏族文化的保护。比如前两年成立了国家级的“中国西藏文化发展与保护协会”,在藏族文化的保护和继承方面做了很多工作。对待传统文化,要继承、发展、保护,我们应该处理好这三者的关系。至于怎样呈现这方面内容,你们可以到藏区搜集展品、收集图片,配以文字说明。

 

志愿者:班班老师,不知您是否去参观过我们的博物馆,我们在宗教文化展厅有一个专门介绍藏传佛教的部分,陈列着佛像、法器等展品。针对我馆现有的展品,应该通过怎样的讲解方式才能使游客获悉藏传佛教精髓呢?

班班教授:应介绍藏传佛教的历史传承、神谱系统、仪轨制度,还应介绍藏族十明文化。文字说明与图片、实物结合,图文并茂。

    就历史的悠久、文化的丰富来讲,藏族是非常了不起的,不仅有体系庞大、理论深邃的有文字记载的精典文化,比如佛教《甘珠尔》和《丹珠尔》、苯教《甘珠尔》和《丹珠尔》。《甘珠尔》和《丹珠尔》的校勘进行了二十多年,中国藏学研究中心从成立之日起就在进行这项浩大的工程,苯教《大藏经》也已编辑出版。那么在我们博物馆,古典的传统的《大藏经》应该摆上,现代出版的也应该摆上,这是经典文献部分。另外,藏族还有浩如烟海的藏族历代著名学者的文集、传记等,这些经典没有纳入《丹珠尔》系统,是自成体系、独立成篇的,也应有代表性地展出,如《宗喀巴大师全集》、《布顿大师全集》等。其次藏族还有独具特色、丰富多彩的民俗民间文化,如《格萨尔王传》,这些内容都可以介绍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志愿者:我们在接待游客的时候,可能会有人对西藏的历史问题有一定的误解,这时候志愿团者应该怎样处理呢?

班班教授:应该是既表明态度和立场,又不失风度和礼貌。重要的是,我们的观点要和政府保持一致,尤其对于国外的游客,一定不能凭自己的想象。

 

志愿者:班班老师,我们博物馆的志愿者都很钦佩您,您能不能谈谈对我们的期待呢?

班班教授:我想说的就是,青年人既有有远大的理想,又要有脚踏实地的实干精神。不要光有豪言壮语,要埋下头实实在在地干。我的座右铭就是:只要是自己认准的方向,就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,尽管这步子可能很小、可能很慢,但,走比不走强,毕竟是在往前推进,不怕慢,就怕散,切忌东一榔头、西一棒子满天飞。成功者没什么诀窍,要用蚂蚁搬家的精神搞事业,准能成功!在一个点上敲,敲到底肯定能敲出水来,这就是我的信念!

 

后记:采访前期,我们曾多次到班班老师的办公室约定采访时间,每次看到老师在图书馆潜心进行学术研究或认真地指导博士论文,实在不忍心打扰,老师实在很忙。虽然采访的时间有限,可是老师质朴直率的性格、一丝不苟的治学精神、严谨踏实的态度都深深感染了我们。在这里再次感谢班班老师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接受我们的采访。

 

 

 

 

班班老师个人资料班班多杰,男,藏族,教授,博士生导师。1952

7月出生于青海宗喀地方的一个藏族家庭, 1971年从青海民族学院

中师班毕业后,即到中央民族学院政治系学习,19749月毕业

后,即留政治系哲学教研室任教,1986年哲学教研室扩建为哲学系,即在

哲学系任教,长期从事哲学原理、藏传佛教思想史的教学和研究工作。

1986—1992年任讲师,1992—1997任副教授,1997年晋升教授。1999—2004

年任藏学研究院院长。1996年入选为北京市首批跨世纪理论人才百人工程计划。

2008年入选北京市教学名师。现任中国宗教学会理事。中国西藏文化保护和

发展协会理事,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。

 

Copyright © 中央民族大学民族博物馆 All Rights Reserved